SunnyYulia

【新春刀糖战7/22】刀组作品·渡欢

浅夏Surlinca:

领回家啦,咳咳,其实不太虐对吧~


今天你产出靖苏了吗:



渡欢






从静妃那里出来,萧景琰一个人沿着甬道缓缓向宫门口走去。阴云密布的晦暗天光里,他一身大红的太子朝服格外显眼,步履沉稳,隐隐透出万人之上的威严。不过是季夏之半一树枝叶蓁蓁,换了三月暮春草长莺飞浅碧鹅黄,他已从初有根基的七珠亲王,成为无人可挡的东宫太子。




他独自穿过空气中令人窒息的闷热潮湿,头顶低沉的云层中正酝酿着一场倾盆骤雨,但却时辰未至,隐而不发,于是他仍旧不疾不徐地一路回到靖王府。




敕封太子后,他搬入东宫,靖王府便闲置下来。虽然吩咐了下人时时打理,比之以往却终究更是冷清几分。其实旁的他倒也不甚在意,只是庭前的那株梅树是昔日林殊亲手所栽,纵然今时闲暇难觅,仍是想回来看一看。




却也没什么值得看的,夏末暑犹,偏好凛寒盛放的梅树此刻不过茂叶葳蕤,亭亭如盖。成为储君之后的很多事都如顺理成章一般,譬若手中霍然滔天的权柄,又如肩上沉重迫人的责任,再如,太子大婚。他想起午后同母亲那一番恳谈,唇角勾出疲惫的笑意。听到他推拒大婚的请求,林静的目光由错愕化为了然,她问萧景琰,你是为了谁呢?




为了谁呢?他站在廊下远远望着,不知不觉间有些出神。




春猎之时,他一路奔袭昼夜不歇,山风割破寂空在耳畔尖啸而过,猎猎声响中,徘徊不散的是那个人坚定果决的话语,“如今逆贼横行,殿下当以社稷为重,若九安山失守,殿下须立刻赶往京城,号令天下兵马擒王,切不可瞻前顾后,心存疑虑”,连同自己的生死皆抛之于外,托付于他。他策马疾驰,归心似箭,猎宫一片残垣,积尸盈野,心头涌起剧烈的恐惧,直至见到那人镇定苍白的面孔,才恍然间如有所悟。他这样焦急,这样不安,所牵挂的不仅是朝野的安危,母亲的生死,还有一个他。




他这一生所爱的,终归不只一人。




然而这份情动,那人却仿佛视而不见。他想要宣之于口,却每每在对方的低眉垂首、毕恭毕敬间失了剖白心意的勇气。以致后来,他的谋士恪尽职守地献策谏言,太子大婚于稳定朝局大有裨益,他甚至为他荐了一位温娴雅致的太子妃。




尚未及出口的心意变得滑稽累赘,萧景琰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靖王府的密道已经封死,梅长苏毫不迟疑地抹去了这段似乎再无价值的痕迹。不过,萧景琰也不想经由密道去见他,密道后的梅长苏永远调整好了一副谦卑恭谨的样子,仿佛无懈可击,他想知道,素来淡然的苏先生会否有另一番模样。




山雨欲来,稠云遮月,暑气渐渐被风吹凉,梅长苏一头乌发在夜色中微摆。他独坐亭中,照殿红的酒香款款漫溢,引人微醺。梅长苏手中握着一只白玉盏,不紧不慢地摇晃,琼浆在杯沿荡开浅浅一层。




他抿了一口,喉间泛起绵长的醇香微烫,辛辣一路延伸至脏腑。所谓借酒消愁,他兀自看了看才倒了两杯的酒壶,支着额头痴痴地笑起来,那要喝多少才够呢?




愁闷似乎是一种悠闲的感受,至少在这十三年里他已经很少有精力去体会。痛苦、愤慨、仇恨、孤独,每一重情感都激烈而汹涌,侵占了他几乎所有的感知。胸膛里沸腾着的执念支撑他走过太多折磨,却也将整个心烹煮得麻木,连他自己都以为这些深埋心底的缺憾和痛楚早就被梅岭的那场大火烧得无影无踪。




他又饮了一口,目色透着茫然,神智却很清楚。或许是因为离那一步越来越近,无意间松了半口气,有些东西便死灰复燃般叫嚣起来。




萧景琰要成亲了,新娘子也许正是自己给他挑中的那位。有什么不好呢?一切都按照他所希望的进行,可为何却偏偏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想,他大概只是有一点点的不甘心,有一点点的遗憾,有一点点的难过,真的不多,不过是让数年滴酒不沾的他忽而有了想要大醉一场的冲动。他觉得自己该骄傲,毕竟林殊永远做不出这样的事,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再拟出无数的理由侃侃而谈,低眉浅笑地证明这样做有多正确。




他是否应该自得,多么合格的梅长苏,只有他才能走完这条艰辛的路。




可唇边的笑容却满是嘲讽的味道。他历经过太多的割舍与牺牲,一步步将林殊修剪成了今天的模样,铁石心肠,冰冷无情。义正辞严地规劝他的主君大婚时,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被硬生生抛却的属于林殊的部分,对着恭敬顺从的梅长苏嗤之以鼻,眼中是最深的憎恶和不屑。




大概在林殊眼中,剥离了所有的感情仅剩下理智的梅长苏简直像是个怪物,竟能堂而皇之地将过去的情义一笔勾销。




或许他不单单是为了这一件难过,而是这一件事正巧精准插上心头为数不多的柔软,将所有镇压在冷漠下的七情六欲搅得天翻地覆。




真是有意思,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一阵急促的咳嗽。




梅长苏难过,他痛恨自己软弱;梅长苏平静,他鄙夷自己无情。就像此刻举着酒杯,他却不知自己该醉还是该醒。




他再一次斟满酒杯,抬手欲饮,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身影,未及看清,杯盏便被夺了下来。复又定睛一看,竟是萧景琰握着酒杯坐在他面前。




“殿下?”许是今夜太过疲惫,他忽然就失去了伪装客套疏离的力气,剑眉微微上挑。




“是我请黎舵主不必通报的,不承想扰了先生独酌的雅兴。”他将杯子举到面前轻嗅,“果然好酒。”




梅长苏轻笑着又斟了一杯推到他跟前,“殿下若是喜欢,不妨尝尝看。”




萧景琰盯着那杯酒,顿了顿,竟就着方才梅长苏的那只杯子一饮而尽,他略扬了唇角,“多谢先生款待。”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梅长苏,眉眼流露出茫然失意的神色,一向波澜不惊的他仰头豪饮,仿佛真要借由杯中之物才能暂时忘却伤怀。他站在枝叶的阴影下静静看着,看他揪着自己的衣襟咳得颊边微红,看他握拳抵着桌沿勾起冷冽的笑。




他忽而想要冲上前去,拥住他单薄的背脊,捂暖他冰凉的双手,可却也只夺下了他的酒杯。他猜测不出梅长苏缘何伤悲,或许与自己有关,可这想法未免又有些自作多情,他在心底嘲笑着;可即便无关又如何,他渴望梅长苏在他面前也能袒露这样的情绪。




那一刻的疼惜与冲动消弭了他的迟疑,他眉峰微蹙,等待着面前人或嗔或怒、或惊或疑的反应。然而对方只是捻动着指尖,略略偏过头打量着自己。




萧景琰并不能想到,眼前的人只是一步步耗去了所有的忍耐,这个孤身饮酒疗伤的萧索雨夜,他已无力再去佯装冷清。




“殿下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今日早朝后父皇就大婚人选一事询问我的意见,听陛下的口气,他所属意的正是中书令柳澄大人的孙女。先生可满意?”




“怎么,听殿下的口吻倒像是在兴师问罪。”他唇边浅笑好似浑不在意,说着又伸手去取萧景琰面前尚满的酒杯,“难道殿下不满意?”




萧景琰瞬间便抓住了他握着杯盏欲退回的手,杯中震出的酒溅湿了两人的手指。梅长苏眼睫微动,神色不见喜怒。似是僵持对峙,萧景琰目光里的簇簇火焰均无声湮灭在对方眼底幽深岑寂的湖水中。




良久,久到梅长苏轻叹一声,打算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才听到萧景琰渴切的嗓音,“景琰已有爱慕之人,苏先生目光如炬,难道真的看不出?”




梅长苏看着萧景琰眸中涌出的怅惘焦灼,淡淡地别开目光,“殿下今夜所说的话,等到天光一亮,苏某便会忘得干干净净,正如这酒杯,明日洗杯换盏,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萧景琰一怔,却又旋即追问道,“即便先生明朝便把这答案忘了,可在今夜我仍想要知道。”




梅长苏觉得自己恐怕比自认为的还要再难过一些,不然为何那些手到擒来的锋利言辞都哽在了喉间,疼得他连话都说不出。他不想拒绝,可又无法承认,若是只有这一夜,他是否可以纵容自己的心意徘徊在是与不是之间。




“先生不想说,我也不能勉强,那就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醉了吗?”




“醉又何妨?醒又怎样?”




萧景琰展颜一笑,笑这个清清楚楚将反口的后路指明给自己看的人,“也对,既然皆不过一晌贪欢,醒与醉又有何分别?”




风雨滂沱,吹打得窗棂作响,花叶噼啪,骤雨包裹着这间卧房,隔离了尘间所有喧嚣的打扰。梅长苏嵌在萧景琰怀中的时候恍惚地想着,这或许便是天意,在这样的雨夜,他甚至能够肆无忌惮地迎合喘息,便是将心中的痴狂付诸一空,也会被这场雨洗刷得干干净净。




于是他用力地亲吻厮磨,挺腰贴紧另一具炙热的躯体,让彼此契合得不留缝隙,似乎要将所有推离所爱的不甘悲凉都融进这场稍纵即逝的欢好。他任由对方携着自己沉浮迷离,纵容他完整地侵略占有。假若连他所能承担的痛楚也有极限,那今夜便容他也脆弱一回,待到明日的曦光亮起,他会心甘情愿地蜷缩回那张无悲无喜的面具下,再做那个冰冷坚硬的梅长苏。




暴雨淋漓挥洒了整整一夜,晨起时分方止,仅余细碎水流顺着瓦隙泠泠摔落,溅起清越的声响。梅长苏也不知自己是为何所唤醒,是喧乱雨幕退却后无法漠视的静寂,亦或隐匿的夜色将所有无可奈何一并带离,再或者,他睁开眼睛,大概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坚实,以至于长年累月遍身寒意的他终归不能待得长久。




“你醒了……”似是察觉到怀中人已然苏醒,萧景琰静静望着房梁,“省去醉酒失仪的请罪外,你还想说别的吗?”




梅长苏从对方赤裸的胸膛上起身躺到一旁,拉了拉被子,闭目养神般并不答言。




萧景琰似乎也并不在意,目光淡淡落在遮挡着密道入口的书架上,“我并不打算大婚,不仅此时,往后仍是如此,先生有何见教。”




梅长苏这才睁开眼,声音犹带着情欲宣泄后的沙哑,“于公,储君根基浅薄,无朝臣联络、外戚扶持,一朝东宫易主,犹未可知;二则君王血脉稀薄,子嗣凋寡,乃国祚承袭之大忌,亦属外敌觊觎寻衅之祸端,是故殿下万乘之尊位变数为轻,史书工笔千载狂悖污名难逃为重;于私,苏某昔日就曾说过,在下自负有才,甘为谋臣,愿他朝功成受人倚重,得享庙堂流芳,若殿下今日之举皆因苏某而起,恐怕在下也难逃祸乱君上,卑污不堪之名,岂非与我当日初衷南辕北辙。”




他坐起身,数枚嫣红印记顺着滑落的薄被暴露在射入屋内的晨光之中,直视着萧景琰,视线毫不闪躲,“昨宵已逝,物换情非,不过一场欢梦,纵然惹人眷恋,终究镜花水月。”




我不知道是你所恋慕之人无意于你让人痛心,还是苏哲终将那份浅薄情动置于功成名就之后更让你齿寒,也正因为不知,才得以放纵心中那点儿微末的奢望,如果你与梅长苏注定无缘,何不借着这场心知肚明的酒醉,圆你一场希求,予我一番温暖。




可是梦醒了,一切便应戛然而止。若再纠缠,便是拖着你同我一道坠入深渊。既然昨夜我无法决绝地告诉你,苏哲与你无意,那么便今朝陈明这份情于梅长苏到底太轻,他明哲保身,只愿允你一晌欢酣。




萧景琰侧卧着,神色安宁地听他条理清晰的述说,脑中挥之不去的是昨夜这人意乱情迷的模样,他的脸孔在自己面前起伏,热烈又疯狂。他该心痛还是该愤怒,该质疑还是该妥协?




萧景琰背对着梅长苏有条不紊地穿戴好,“先生之言让人难以反驳,只可惜晚了一步,前日钦天监夜观星象有异,恐大婚之举不妥,致国运减损,昨日重行占卜仪式,我想此刻结果应该已呈至陛下案前。”




“苏先生想听听吗?三载内,大婚,不吉。”他对着梅长苏蹙起的眉头浅浅笑了笑,“我说这些话是为了教先生知道,不论昨夜你如何回应,我皆不会动摇。萧景琰爱慕先生,你方才说的话是真是假均无所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怎么忘了,这个人有多执拗。




萧景琰的目光里满是温柔缱绻,梅长苏蓦然泛起一阵心慌,仿佛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




时光轻走,他与萧景琰自那日起便不常见,太子殿下倒也真如当日所言,如同要将无限的耐心摊进漫长的岁月。梅长苏有时会端坐在亭中出神,他痛恨自己一时软弱让萧景琰抓住自己一瞬的动情,凭空招惹来对方更大的期待。




梅长苏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误,而他竟然大错特错,他哪里来的资格难过,哪里来的权力贪心。梅长苏是地狱爬回的恶鬼,哪怕只沾染了一缕人世的温暖,都将万劫不复。有什么是面目全非挫骨削皮的林殊不能忍的,却偏偏要将萧景琰拖下水。狠狠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但是,如果只是梅长苏,至少他还有能力去校正这个错误。




夏江御前的指控将一切推向再无转圜的境地。




萧景琰望着蒙挚扶梅长苏渐渐远去,努力压抑眸中的疼痛与追悔,心头忽然回响起他在大殿上漫不经心的供认,“我承认,我就是林殊。”




梅长苏同林殊,萧景琰的背叛与忠诚,这尘世间绝无仅有的对立和统一。




可梅长苏却非要将两人切得泾渭分明。




“即使这件案子翻得再彻底,我也只能是梅长苏。”




那日之后,他们还未来得及详谈,偶尔照面,彼此眼中沉浮涌动的都是太过沉重悲凉的情绪,那一夜的风流逾矩在身份被揭穿的惊痛凄惶中显得并不起眼。




萧景琰听着梅长苏陈词最正确也最冰凉的话语,心随着眉头一点点揪紧。




“你还要扫除积弊,强国捍民,扭转大梁这数十年来的颓势,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清明坦荡的朝局,所以你的身边,绝对不能有苏哲这样的谋士。”




萧景琰忽然就感谢起那一夜自己的莽撞冲动,让他有了绝佳的理由,诘问这惯于苛待自己的人。




“那日,苏先生曾说过,于公于私,那都应该也只能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欢梦。现在,你站在这儿,慷慨陈词,告诉我大局为重,梅长苏不该留下。我却想问问,若置于儿女私情,你是不舍得走的,是不是?”他的眸中浮着浅浅的水汽。




梅长苏别开目光,避过眼前人犀利的剖问,霍然涌起无能为力的挫败。




若他只是梅长苏,他可以狡辩,可以欺瞒,可以自轻自贱说出许多不堪的话来。那不过就是一场玩笑荒唐,在一个浑身算计,机谋满腹的谋士眼中同什么情义什么真心扯不上半分关系。




可他却还背负着林殊的身份,这副枷锁镣铐桎梏着他,让所有谎言无所遁形,令一切解释徒劳无功。




林殊拥抱他,亲吻他,为他打开身体与心灵,怎会出于那些荒谬的理由?




“若不是为了自己,便是为了我,为了天下。”萧景琰竟似乎是笑了笑,“一位不循礼教的英明君主,和一位遵典奉道的贤达帝王,你一定会选后者,你总希望,我不仅是一个济民兴邦的皇帝,也想要我儿孙绕膝,琴瑟和鸣。可如果我娶妻生子便庸碌无为,沉湎安乐,若孤家寡人则兼善天下,激浊扬清,你又会怎样抉择呢?”




他上前拥住满眼怔忡的那人,“既然你我心中终是所谓家国为先,所余寥寥,便由我自己去选吧。”




梅长苏身体僵硬,却自觉没有推开他的立场,只因那人抓住了他的软肋,你明明是舍不得的那个,说出的豪言壮语早已失了力度。




他想为他安排好一切,却惊觉自己是那失漏的一环。他不断地告诫自己收敛情感,却仍是功败垂成,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萧景睿与莅阳长公主的到访打断了他们之间无言的沉默,梅长苏径自压下心头所有的杂念,箭在弦上,再多的歉疚与悔恨也无法困住他完成这件事的决心。




世间波折总是一番未平一番又起,寿仪那日的惊心动魄,七万人的沉冤污名终得洗雪,十数年的千难万险方才尘埃落定,红尘中却马不停蹄地滚起又一场硝烟。




萧景琰赶到的时候,梅长苏正坐在靖王府那株梅树下,他换去了往日的宽袍广袖,重新披上战甲铁裳,屈膝背靠着树干,一只手拎着开了封的陈年佳酿。




萧景琰走过去,沉默地坐到他身旁,视线茫然不知落于何方,他几乎难以置信自己能用这般平静的语调发问,“是你让蔺晨告诉我冰续丹的事。”




梅长苏提着酒壶猛地灌了一口,胸膛剧烈地起伏,萧景琰死命攥着拳头,等待他平复后的开口。




“从挫骨削皮后醒来的那天起,我就一遍遍告诉自己,林殊已经死了,梅长苏继承了林殊的责任,却不能拥有林殊的情感。他的心必须更硬更冷,他的手段必须更狠绝残酷,只有这样,他才能斗倒那些满手罪孽陷杀忠良的仇敌。赤焰需要正名洗雪,梅长苏不需要,他无根无源,无归无落,即使身负恶名,亦不过一笑置之。以梅长苏的阴诡之名,还林殊一个清白昭雪,是一笔太划算的买卖。”




“在我希望的结局里,梅长苏不过会是你生命中一个过客。他藏身于人心谋算背后,待这场黑夜终了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会偶尔记起他说过的某句话,会偶尔想起还有过这样一个人。梅长苏不过是你两鬓苍苍回首艰难的夺嫡岁月时,一段从容一笑的记忆。”




泪水溢出眼眶,萧景琰却浑然不知。




“我一直以为,这样便心满意足,所以一直深信,我能够做得很好。即便对着你,也能够伪装得滴水不漏。”他转过头,眼角微红,“可是,我失败了。”




“随之而来的,我所有的隐瞒都沦为反戈相向的兵刃。若是没有那一晚……”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尚可以抵赖,少时的情感早在十三年的冲蚀中烟消云散,我还可以继续编造谎言,三年五载,会重回见你,你我的兄弟之情,朋友之谊,一如往昔。而你,也许终会随着天长日久,慢慢将执念放下。”




“而如今……”




那一场欢好给了萧景琰一点微末的念想。梅长苏的欺瞒有多么苦心孤诣,那一刻的抵死缠绵就有多痛彻心扉。素性清冷隐忍的人会在怎样的失意绝望下不顾一切的回应。那些回忆会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重演,午夜惊梦,他不得不独自品尝,那副疏离淡漠的面具下有怎样的不甘与痛楚。梅长苏拱手相让,将深深掩藏的最脆弱无力的自己暴露在萧景琰面前。




看到你另有所爱,与他人共携白首,他几乎癫狂。




这会成为束缚萧景琰一生的牢笼。




“景琰,我毁了你……”他颤巍巍抚上萧景琰的脸颊,眼角滑落一行清泪。




萧景琰握着他的手,看他茫然无措,悔痛交加的神色,“你大半生都在追悔莫及中度过,你痛恨自己十三年束手无策,怨憎自己未能一早识穿梅长苏的身份,我不想某一天你才发觉,原来你是眼睁睁看着我离开,执意赴死。”




“所以,我该告诉你,景琰,我要走了,一别阴阳,再见无期…..”




萧景琰不知自己该欢喜还是伤悲,他等来了梅长苏的一次坦诚,代价却如此昂贵。




似是筋疲力尽,梅长苏垂下的另一只手中松松握着装有冰续丹的玉瓶。萧景琰从他手中取出,迎着皓白月色凝视,一粒小小的丹药居于其中。




他看着这个对待自己刻薄决绝到了极致的人,恍然间想起林殊幼时犯错,少见的露出惶然愧疚的模样,他知道,这人的心底汹涌着成千上万倍远甚于此的情感。




萧景琰的声音很平静。




“你做错了,不是因为梅长苏也会失了理智,囿于七情六欲,而是因为你认定梅长苏能够不露一丝林殊的痕迹,这本就是痴人说梦。”




他竟还能略勾出浅笑,看梅长苏愕然睁大的双眼。




“除去林殊,又有谁会将萧景琰的感受置于首位呢……谁会推主君去结交纯臣,将筹谋算计都留给自己,为了让他能够心安理得;谁会放弃收服高湛这样近水楼台的方法,为了顾及他和他的母亲;谁会顶着冤屈与斥责成全他的袍泽之情,为了保全他,不惜牺牲自己。”




“这段日子,我每每回忆,才发现自己究竟如何愚不可及,除了林殊,还有谁会为他义无反顾地做这一切……”




“原来我爱的,始终是一个人。”他细细描摹那人的眉眼。




“你不能容忍梅长苏有丝毫的差错,却早逼自己忘了,梅长苏与林殊是同一人啊,那些情感与挣扎,如何能斩得清楚。”




“十三年来病骨强支的苏先生让我敬佩,可那个会黯然神伤,会留下我的苏先生,让我欢喜。”他唇角扬起的弧度能品尝到咸涩的滋味,“你没有毁了我,不管何年何月,想起这些,我都会很欢喜。”




他将那粒冰续丹倒在掌中,已近哽咽,“你要走了……我来送你……”




“景琰……”




“那些你不想让我背负的鲜血和罪孽,我已经可以承担了。有一个人,我自幼愿与他比肩相随,倏忽两载,他教会我纵身负千钧重担,仍不该初衷,剩下的路,我一个人也可以走完,此心仍在,此血仍殷。”




“你想让我放心。”




“我会牢牢记得这万里山河是他马革裹身的埋骨之所,我能承担起他用性命换来的四海升平。他难以割舍我直至今日,萧景琰别无他求。”




他看着梅长苏,眼中闪烁着足以让人铭记一生的认真,“他要重新做回呼啸往来跃马长枪的林殊,那我要他就如十三年的林少帅一般,潇洒肆意,没有任何歉疚与后悔。”




梅长苏豁然笑了,“那年你也在此处为我践行。”




“今朝我仍送你上战场。”




萧景琰修长的手指将冰续丹推入梅长苏唇间,扣着他的后脑倾身吻了上去。夜风吹动一树枯叶尤唱离歌,喉头滚动间,清澈的眼泪滴落。




手心缓缓传来阔别多载的温度,即便终会冷去,却再难离开心间。




他想,这也算参与了他的一生,若如初见,若如了时。





监军苏哲的死讯传来时,太子殿下正在东宫为那树白梅培土。宫人窃窃私语,这花倒也奇了,移植初年,竟也花满枝头。




萧景琰听了奏报,只是顿了顿,也未见神色异常。




是夜,他醉倒在纷扬花落下,犹如这一辈子,醉在这出欢愉,醉在这出痛苦。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一条奔腾的河流将他渡到彼岸,他见证过沿途无数美好与伤痛。此刻,他站在岸边,目送逝水难追,奔流汇海。




他也不知道,他是渡尽了欢愉?




还是将怀揣着些什么,渡过漫漫无边的,满目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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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月如钩




从那时金陵飘雪到如今雾漫山冈,所爱所思所感所念之人,是天涯还是咫尺?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故人,我的新友




新春刀糖战2.0今日开台!




二十二天的时光,产出群陪你一起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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